空气质量目标值对比 —— Part 5: 温度 & 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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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与相对湿度是建筑运营中最为常见、也最容易被感知的环境指标。无论是温控器、楼宇管理系统，还是室内环境监测平台，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与此同时，众多建筑标准也将温度和相对湿度作为衡量室内环境是否处于可接受状态的重要参数。
但单独的温度或湿度读数，并不能直接代表热舒适水平。即使两个办公室都维持在 24°C、50% 相对湿度，使用者对空间的体感也可能截然不同。空气流动、周围表面的辐射热、着装以及人员活动水平，都会影响人体对热环境的感受。
作为《空气质量目标值比较系列》的第五篇特别文章，本文从最熟悉的温度与相对湿度指标出发，进一步探讨固定范围能够说明什么、又无法说明什么；同时介绍预测性热舒适模型如何将更多影响因素纳入评估，以及借助持续监测，评估设计与预设环境条件在实际运营中的长期可持续性。
关于本系列
本文是空气质量限值对比系列的特别篇章。该系列分为以下五个部分：
（特别篇）Part 5 — 热舒适度： 温度 & 相对湿度
本系列共比较 16 项空气质量相关标准与认证，包括：WHO 2021、EPA NAAQS、EU Directive 2024/2881、新加坡 SS 554（2021）、中国 GB/T 18883、RESET Air v2.0、LEED v5 O+M、WELL v2、Fitwel、Living Building Challenge（LBC）、ASHRAE 62.1（2022）、DGNB、BOMA BEST、新加坡 Green Mark、HKGBC BEAM Plus，以及《绿色建筑评价标准》。
如何阅读本次对比报告
与污染物浓度不同，温度和相对湿度属于影响热舒适的环境条件，而并非具有单一浓度暴露限值的污染物
下方图表和表格所列出的范围，反映了不同标准和框架如何表达对温度及相对湿度的要求，可作为理解目标设定方式的参考。
需要注意的是，不同框架所针对的季节、气候条件、建筑类型及运营场景并不相同，其目标值所承担的功能也可能有所区别。因此，这些范围应结合各自适用的背景和评价方法进行理解，而不宜简单视为适用于所有建筑和场景的统一标准。
温度对比
数据表格
| Standard | Minimum | Maximum | Type |
|---|---|---|---|
| China GB/T — Winter | 16°C | 24°C | Government |
| WHO | 18°C | — | Government guideline |
| Fitwel v3 | 20°C | 26°C | Certification |
| HKGBC BEAM Plus (Global Version) | — | 25.5°C | Certification |
| BOMA BEST | 21°C | 27°C | Certification |
| China GB/T — Summer | 22°C | 28°C | Government |
| SS 554 | 23°C | 25°C | Government |
数据解读
本次比较覆盖 16°C 至 28°C 的温度范围，反映了不同标准在季节、气候及应用场景等方面的多重考量。从图中所列的认证及标准范围来看，各框架在 20°C 至 26°C 左右存在较为明显的重叠。
中国 GB/T 标准区分冬季和夏季室内条件，因此允许更宽的温度范围，例如冬季低至 16°C、夏季高至 28°C。这一设定既考虑了建筑节能和用电高峰期的能源需求，也与自适应热舒适理念有关。针对中国湿热气候地区的实地研究表明，当结合适当的局部空气流动、使用吊扇或台扇，以及穿着更轻便的衣物时，人员对较高室内温度通常能够形成更高的生理和心理适应性。
WHO 所提出的 18°C 则主要作为温带及寒冷气候地区寒冷季节住宅环境的健康保护最低值，并非一个完整的热舒适温度范围。因此，将其与用于定义热舒适区间的标准直接比较时，需要注意其设定目的的差异。
上述温度范围可以作为建筑运营中的基础参考，但实际热舒适还受到其他因素的共同影响。除自适应热舒适中所涉及的局部空气流动和着装外，窗户及周围表面的太阳辐射和热辐射同样可能改变人员的体感。例如，在相同的 24°C 条件下，一个空间可能让人感到温暖、中性或偏凉，具体感受取决于周围表面的辐射、空气速度、着装以及人员活动水平等因素。
核心结论： 不同标准的温度要求主要集中在 20°C 至 26°C 之间，但其上下限会根据季节、气候条件及评价目的而有所不同。固定的温度范围可以为运营提供清晰的参考，但并不能单独代表实际的热舒适水平。
相对湿度对比
数据表格
| Standard | Minimum | Maximum | Type |
|---|---|---|---|
| WELL | 30% | 60% | Certification |
| Fitwel | 30% | 60% | Certification |
| BOMA BEST | 30% | 60% | Certification |
| China GB/T — Winter | 30% | 60% | Government |
| China GB/T — Summer | 40% | 80% | Government |
| SS 554 | — | 65% | Government |
| HKGBC BEAM Plus (Global Version) | — | 70% | Certification |
数据解读
30%–60% 的相对湿度范围在多个框架中反复出现。这一范围同时兼顾了热舒适和健康因素。美国环境保护署（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EPA）建议将室内相对湿度控制在 60% 以下，理想范围为 30%–50%，以降低霉菌生长的风险；而过于干燥的空气则可能导致眼睛、皮肤及呼吸道黏膜干燥。
在温暖或湿热气候地区，部分框架允许更高的湿度上限。例如，中国 GB/T 标准的夏季相对湿度上限可达到 80%，同样考虑了建筑节能等因素。新加坡 SS 554 和香港 HKGBC BEAM Plus 则主要规定相对湿度上限，而未给出完整的舒适区间，这也反映出在温暖、湿热气候下，建筑运营过程中控制室外高湿空气所面临的实际挑战。相反，在气候较为干燥的地区，过低的相对湿度可能成为更值得关注的问题，因此部分框架也会设置最低湿度要求。
从热舒适的角度来看，高相对湿度在较高温度条件下的影响更为明显。当环境温度较高时，空气湿度增加会降低人体通过汗液蒸发进行散热的效率，从而使空间感觉更加闷热。在较低温度下，湿度对热舒适的直接影响相对有限，但当墙面、窗户或地面温度较低、辐射供热不足时，即使空气温度并不特别低，空间仍可能给人潮湿、阴冷的感觉。较高的湿度还可能增加冷表面结露的风险，而空气流动过强或衣物潮湿，则可能进一步加快人体热量损失。
与温度一样，相对湿度只是热舒适评价中的一个组成部分。当温度、空气速度、周围表面辐射条件、着装或人员活动水平发生变化时，即使相对湿度保持不变，人员的实际体感也可能有所不同。
从健康角度来看，持续偏高的湿度可能导致冷表面结露，并在表面长期保持潮湿的情况下增加霉菌生长的可能性。同时，较高湿度也可能为尘螨及其他与潮湿环境相关的室内污染物提供更有利的生存条件。另一方面，过低的相对湿度可能导致眼睛、皮肤、鼻腔和咽喉干燥。湿度还可能影响部分空气传播病毒的存活和感染性，但这种影响因病毒种类而异，同时也受到温度及其他环境条件的共同影响。
核心结论： 四个框架明确采用了 30%–60% 的相对湿度范围。这一区间之所以被广泛采用，是因为它在避免室内环境过度干燥与控制湿气、结露及霉菌风险之间取得了相对平衡。过低的湿度可能导致眼睛、皮肤、鼻腔和咽喉干燥；过高的湿度则可能使温暖环境下的体感更加闷热，同时增加结露和霉菌生长的风险。
从温湿度迈向热舒适
前文在分析温度和相对湿度时已经提到，仅凭这两个指标，并不能完整判断一个空间的热舒适水平。空气是否流动、人员的着装情况、周围表面的温度，以及窗户受到的太阳辐射，都会改变人体对环境的感受。一个空气相对静止、着装适中的办公空间可能让人感觉舒适，而西向窗户的午后阳光或较厚的衣物，则可能让人在相同温湿度条件下明显感觉偏热。
温度和湿度是环境参数，热舒适是综合作用下的实际体验。
因此，温度和相对湿度的固定范围仍然是建筑运营中有价值的基础指标。它们可以帮助建立明确的运行边界，并及时识别明显偏离目标的情况，为日常设施管理提供依据。但如果希望进一步判断人员是否真正处于舒适的热环境中，仅监测温度和湿度显然是不够的。
热舒适评价通常需要同时考虑环境条件和人员自身的状态，而不是用某一个温度或湿度范围直接定义“舒适”。以 ANSI/ASHRAE Standard 55 为例，其标准评价方法采用 PMV 和 PPD 对热环境进行综合评估。其中，Predicted Mean Vote，即PMV，用于反映人员整体可能感受到的冷热程度；Predicted Percentage Dissatisfied，即PPD，则进一步估算可能对当前热环境感到不满意的人员比例。
这类评价方法将空气速度、周围表面的辐射条件、人员活动水平和着装等因素与温度、相对湿度结合起来考虑。相比单纯设定一个温湿度范围，这种方法能够更全面地描述实际热环境，也使相关因素能够在建筑设计和运营阶段被纳入考虑。
从设计目标到实际运营表现
ANSI/ASHRAE Standard 55 最早发布于 1966 年，这意味着热舒适预测模型已经有近 60 年的应用历史。这类模型能够帮助设计团队在建筑设计阶段设定预期的热环境，并据此确定相应的运行目标。但建筑投入使用后，如何判断这些目标是否真正得到实现？这正是持续监测发挥作用的地方。
设计阶段
热舒适预测模型
↓
确定目标运行条件
↓
依据目标进行建筑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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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运营阶段
持续监测
↓
温度 / 相对湿度 / 空气速度 / 其他可测环境参数
↓
验证实际运行表现
↓
既定环境条件是否得到持续维持？
热舒适建模与持续性能监测关注的阶段不同，但两者可相互补充。热舒适模型主要服务于建筑设计，用于确定合理的目标运行条件；建筑投入运营后，则需要通过持续监测了解实际环境表现，并根据监测结果进行相应调整。
这一逻辑也与 RESET Standard 以实际运营表现为导向的方法相契合。持续监测并不是对热舒适模型的替代，而是对其形成补充。通过持续获取温度、相对湿度以及其他可监测的环境数据，运营人员和建筑使用者能够更加直观地了解空间的实际环境表现，并判断既定运行条件是否得到持续维持。
当然，持续监测也存在现实限制，并非所有影响热舒适的因素都适合以经济且高效的方式长期监测。
| 参数 | 持续监测可行性 |
|---|---|
| 空气温度 | 应用广泛，监测成本通常较低 |
| 相对湿度 | 应用广泛，监测成本通常较低 |
| 空气速度 | 可通过专用传感器监测，但设备更专业，对安装位置也更为敏感 |
| 平均辐射温度 | 可通过专用辐射温度或黑球温度传感器监测，但在常规长期监测中的应用相对有限 |
| 着装热阻（CLO） | 无法通过建筑传感器直接测量，通常需要根据人员着装情况进行假设或估算 |
| 代谢率（MET） | 无法通过建筑传感器直接测量，通常根据人员活动水平或空间使用类型进行假设 |
空气速度和平均辐射温度并非无法监测，但通常需要更加专业的测量设备，同时对传感器布置位置也有更高要求，因此在长期连续监测中的应用相对有限。对于这类参数，实际项目中仍经常采用定点、定时的现场测试，为热舒适计算提供必要的数据支持。
如何理解持续监测数据
即使某些环境参数适合进行持续监测，数据本身仍需要结合具体场景进行解读。传感器的安装位置会直接影响测量结果能否真实反映人员所处的环境，而相对湿度的变化趋势也需要结合其他信息分析，才能进一步判断是否存在潜在的湿气问题。
例如，温控器或温度传感器安装在不同高度，或靠近送风口、窗户、天花板、地面以及人员活动区域之外的位置，都可能无法准确反映人员实际感受到的温度。这是因为室内温度并非处处均匀。如果传感器同时承担 HVAC 系统的控制功能，其安装位置还可能进一步影响建筑实际的供热或制冷量。
持续记录相对湿度，可以帮助识别室内长期处于高湿状态的时段，并为进一步排查潜在的湿气问题提供线索。但仅凭监测数据无法直接判断是否存在霉菌，因为霉菌风险还受到渗漏、结露、表面温度、建筑材料内部含湿量、通风等多种因素影响。将持续监测数据与维修记录及其他建筑运营数据结合，可以帮助设施管理团队识别值得重点关注的区域，并更有针对性地安排现场检查。
结论：从固定范围走向实际表现
温度和相对湿度仍然是建筑运营中最实用、最易获取的环境指标，也是目前最适合开展长期持续监测的参数。此次比较显示，不同标准和框架之间在部分温湿度范围上存在较为明显的重叠，可为项目团队制定运行目标和管理策略提供参考。
但对于热舒适而言，单纯设定温度和相对湿度范围，仍不足以覆盖不同季节、气候、建筑环境以及人员之间的差异。预测性模型因此提供了更完整的评价视角，将温度、湿度、空气速度、辐射条件、着装和活动水平等因素结合起来，进一步判断人员可能获得的热舒适体验。与此同时，长期持续监测能够从运营层面提供另一层验证，帮助确认这些可测量的环境条件是否真正按照预期得到维持。
因此，这并不是用一种方法取代另一种方法，而是从固定运行范围逐步延伸到预测性设计，再进一步落实到持续的运营验证。预测模型回答的是“应该达到什么状态”，持续监测回答的则是“实际运行成了什么样”。
附录：资料来源与发布信息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Housing and health guidelines. WHO describes 18°C as a proposed safe and well-balanced minimum indoor temperature for the cold season in temperate or colder climates; it is not a full thermal-comfort range.
U.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 Mold House Tour. EPA recommends keeping indoor relative humidity below 60%, ideally between 30% and 50%, to help prevent mold growth.
Singapore SS 554 (2021) : SS 554:2016+A1:2021 Code of Practice for Indoor Air Quality for Air-Conditioned Buildings. p. 20.
China GB/T 18883-2022: GB/T 18883-2022 室内空气质量标准. p. 3.
ASHRAE. Standard 55 — Thermal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for Human Occupancy. The standard addresses temperature, thermal radiation, humidity, air speed, activity, and clothing together.
ASHRAE. Addendum h to Standard 55-2020. The guidance specifies measurement locations and different heights above the floor for seated and standing occupants.
International WELL Building Institute. Thermal comfort evidence for humidity control. WELL describes a 30–60% relative-humidity pathway and the multiple contributors to thermal comfort.
Fitwel: Fitwel v3 Indoor Air Quality Assessment Protocol. p. 13.
BOMA BEST: BOMA BEST Field Guide.
HK BEAM PLUS: Existing Buildings Global Version. p. 160.
